
外宣这件事,投入和回报的曲线经常对不上。
我们展示的东西足够新,也足够宏大。
但墙外的反馈时常带着一种隔膜。
他们看见的是一幅精修过的海报,像素很高,色彩饱和,构图完美。
可海报是平的,没有温度,也摸不到纹理。
这大概就是症结所在。
我们的叙事太像一份经过层层审核的年度报告了。
数据详实,成就斐然,逻辑严密。
报告本身没有错,它陈述事实。
但人的感知需要抓手,需要一些毛边,一些偶然泄露出来的真实噪音。
比如一个快递员在胡同口停下电动车擦汗的瞬间。
或者深夜小吃摊上那盏油腻灯泡的光晕。
这些碎片不承载直接的宣传任务。
它们甚至显得有点杂乱。
可正是这些东西构成了生活的质地。
外人想触碰的,或许正是这种质地,而不是抛光过的展品。
我们的宣传机器马力全开,这毋庸置疑。
输出的内容在技术上无可挑剔。
但传播是双向的,它要求共鸣。
共鸣的产生需要频率对齐。
我们现在发出的频率,太稳定,太纯净,像实验室里的标准音。
而墙外耳朵里充斥的,是各种复杂混乱的街头声响。
两者很难调到同一个频道。
这不是说宏大叙事没有价值。
国家发展的整体图景必须被清晰传达。
这是底线,也是框架。
问题可能出在,我们只在框架里填充了结论,省略了推导的过程,以及过程中那些活生生的人的痕迹。
过程往往比结论更有说服力。
痕迹则是信任的黏合剂。
举个例子,我们乐于展示一座新建成的智能工厂。
机器人手臂的舞动充满未来感。
但很少提及,为了适应这套新系统,那个五十岁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学了三个月编程。
他的笨拙和坚持,才是最能击穿文化隔阂的故事。
当然,这涉及到叙述的安全边际。
任何对外传播都必须建立在真实和积极的基础上,这是前提。
我们的社会在法治轨道上稳步前行,成果有目共睹。
关键在于,我们是否敢于相信,那些真实的、甚至略带粗糙的个体奋斗历程,本身就是对国家政策正确性最有力的印证。
它们不需要额外粉饰。
粉饰反而会制造距离。
现在的外宣,有时候像在隔着橱窗陈列成果。
橱窗很亮,玻璃很干净。
但玻璃始终存在。
观众的手掌贴上去,只能感到一片冰凉的光滑。
他们想知道玻璃后面的人,呼吸是什么节奏,手心有没有汗。
也许,撤掉那层无形的玻璃,让气息自然流动,效果会不一样。
这需要一点勇气,以及对自身发展道路更深的自信。
自信到不需要每一帧画面都完美无瑕。
自信到允许一些真实的褶皱存在。
褶皱里藏着光。
德国小学二年级的地理课本里,中国那几页的照片旧得离谱。
一个在那边生活的华人博主翻到了,拍了段视频。
画面里是灰蒙蒙的街,人们穿着颜色很深的衣服,骑着那种老式自行车。
整个氛围像是凝固在很久以前。
那是2024年印刷的教材。
不是专门讲过去的历史书,是给小孩看的世界常识。
这事有点黑色幽默。
我看到视频的时候没觉得被冒犯,反而想笑。
甚至觉得应该给他们发个奖状。
他们的课本更新速度,比某些城市的公交站牌换代还慢。
这种滞后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它说明了一些问题。
关于认知,关于信息,关于时间差。
一个地方的真实变化,传到另一个地方的教科书上,中间隔着的可能不止是地理距离。
那更像是一种固执。
或者说是怠惰。
选择用几十年前的影像来定义今天的中国,省事。
但也错得离谱。
现在的中国城市,天际线是另一种东西。
那种课本里的画面,连怀旧纪录片都算不上。
它就是个切片,一个被故意留在过去的切片。
教育应该传递的是动态的世界。
而不是把某个瞬间装进相框,然后告诉孩子这就是全部。
这事其实不新鲜。
很多地方对外部的理解,都卡在某个特定的年份。
时间往前走,但教科书里的图片停在那里。
形成一个落差。
那个博主的气愤很好理解。
你每天生活的,是一个充满细节和变化的现实。
然后别人拿着褪色的老照片说,看,这就是你的家乡。
那种错位感会让人愣住。
不是愤怒,是困惑。
他们怎么会觉得这是对的。
更深的层面看,这或许不是恶意。
只是一种过时的惯性。
更新教材需要成本,需要意愿,需要有人去拍新的照片。
显然,这件事的优先级不够高。
于是旧影像就留了下来,成为一代又一代德国小学生对中国的第一印象。
这印象和中国小孩对自己国家的认知,完全在两个频道。
一个活在2024年,一个活在教科书出版商的硬盘里。
那个硬盘可能很久没插上电脑了。
我想说的是,这种滞后本身也是一种叙述。
它无声地讲述着讲述者自己的状态。
比任何文字都直接。
当你用半个世纪前的画面去描述一个地方,你其实也在描述自己如何看待时间,如何看待变化。
或者说,你是否愿意看见变化。
中国的发展是公开的,持续的,有大量影像证据。
忽略这些,坚持使用老照片,这个行为比照片内容更有分析价值。
它暴露了一种认知上的舒适区。
待在旧的框架里比较安全。
不用调整坐标系。
但世界已经调整了。
所以那个视频会让人觉得滑稽。
一种严肃的滑稽。
教材本该是通往现实的窗口,结果自己成了文物。
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式可能就是一笑置之。
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因为真实的进程不会因为几本过时的课本而改变方向。
它就在那里,每天发生。
看得见的人自然看得见。
选择看不见的人,就让他们和他们的旧照片待在一起吧。
时间会处理这种错位。
只是慢一点。
欧美一些国家的教科书,对东方的描述停留在几十年前。
这不是偶然现象。
我翻过一些资料,不少地方的初级教育内容确实如此。
有人觉得这是对方的问题。
我的看法不太一样。
这种认知上的滞后,在过去的几十年里,客观上形成了一种缓冲。
你想想看,如果对方早早地把我们描绘成一个全方位的竞争者,很多事情的节奏会完全不同。
压力会来得更早,也更密集。
现在的情况是,当我们的工业产品,比如电动汽车,出现在对方市场时,很多普通人的第一反应是意外。
他们的认知体系里没有预设这个场景。
心理防线需要重新构建。
这个过程本身就需要时间。
时间是个关键变量。
我们恰好利用了这个变量。
埋头做自己的事,等成果摆到面前,解释权就不完全在对方手里了。
这谈不上什么策略。
更像是历史进程里一个有趣的错位。
对方教科书上的图画是静止的。
现实世界却在一直往前跑。
图画和现实对不上号的时候,惊讶是必然的。
我们只是按自己的节奏在跑。
别的也没多想。
商业竞争里,最要命的东西往往不是技术差距。
是一种认知上的盲区。
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量是491万辆。
这个数字是中国汽车工业协会发布的。
它意味着中国在那一年超过了日本。
全球第一的位置换人了。
汽车发明者的老家在德国。
大众汽车最近在考虑关闭德国本土的工厂。
这是他们历史上第一次有这种打算。
我猜很多德国工程师会感到困惑。
他们小时候看到的中国,满大街是自行车。
现在他们得拆开中国的电动车。
他们要研究里面的电池管理系统。
还有车机交互的逻辑。
这种冲击是具体的。
比任何文件上的声明都具体。
它指向一个更基础的问题。
关于教育。
OECD官网有2022年的PISA数据。
德国学生在阅读数学和科学上的成绩。
不仅被一些亚洲地区拉开距离。
甚至掉到了他们自己历史上的最低点。
这不能只用偶然来解释。
或者说,这根本就不是偶然。
是一种长期状态的显现。
当你习惯了某种视角去看世界。
世界却已经绕到了你的身后。
教材这东西,几十年不动弹,挺说明问题的。
对自己下一代都这么敷衍,别的就更谈不上了。
那种教育体系里长出来的人,身上总有种说不清的劲头。
世界在他们脑子里是张旧地图,西方在中心,中国在边缘,负责生产些便宜东西。
这种地图用久了,人就闻不到变天的味道。
前阵子那个对好些国家开放的免签,步子迈得挺有意思。
不少欧洲的博主过来转了一圈。
他们坐高铁,用手机付钱,脸上的表情管理基本失效了。
那是一种认知框架裂开的声音。
课本是一回事,眼前是另一回事。
两个世界对不上,人就会愣住。
德国铁路的准点率数字掉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下。
这个数据是路透社报出来的。
另一边,中国高铁的运营里程数超过了四万五千公里。
世界第一的位置坐得很稳。
想象一个场景。
一个德国年轻人,从小接收的信息环境告诉他,中国是个自行车王国。
后来他因为工作原因来了中国。
他看见了复兴号。
他坐了上去。
然后他可能会想起自己国家的火车。
那种对比产生的心理震动,不太好形容。
这震动可能不止关乎交通工具。
它触及的东西更深一些。
课本里的低估,有时候是件好事。
它提供了一种遮蔽。
在遮蔽之下,很多事可以悄悄地做。
产业链的升级不是一天完成的。
人才的迭代也需要时间。
这种被忽视的状态,客观上给了时间和空间。
现在的中国年轻人,眼神不太一样。
他们看世界的方式,更接近平视。
甚至在某些具体的赛道上,是一种俯视。
因为信息渠道多了。
真实的数据,真实的差距,就摆在眼前。
看得见,摸得着。
反观西方的一些同龄人。
他们的认知框架,很大程度上还依赖上一辈人的叙述。
那套叙述和当下的现实之间,出现了缝隙。
而且缝隙不小。
教育这件事,说到底应该让人看清世界的本来样子。
它应该基于事实。
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。
但执行起来,往往会有偏差。
教材里那些几十年前的旧照片还在用,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问题。
一个系统如果连教案都更新不动,它的纠错机制大概已经停摆了。
这画面让我想起某种赛跑。
一边的人眼睛盯着跑道尽头,肌肉记忆里全是冲刺的节奏。
另一边的人呢,他抱着一本老相册,那相册是他爷爷的,里面贴着泛黄的冠军剪报。
他看得太入神,以至于忘了自己其实站在起跑线上。
比赛当然有结果,只是那结果在发令枪响之前就写好了。
误读可以成为教材,这件事挺讽刺的。
它像一种长年累月服用的药,药效是让人保持平静的优越感。
竞争力是在这种平静里一点点被磨掉的,当事人往往毫无知觉。
等到某天他们想做点什么,比如伸手去够,才发现距离已经远到看不见对岸了。
船不在他们的射程里,船在另一个航道。
事情就是这样。
德国课本里那个自行车上的中国形象,停留的时间有点太久了。
久到现实里的中国制造已经换了赛道。
这不是什么秘密,数据摆在那里,货架也摆在那里。
我偶尔会想,那些从小看着插画里中国工人蹬着自行车的学生,第一次在商场里拿起一部中国品牌的手机,或者听说自己城市的电动公交车来自中国时,脑子里会不会“咔哒”响一下。
那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感。
课本教给他们的,是一种关于生产力的、带着怀旧色调的比喻。
而现实递给他们的,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、关于供应链和迭代速度的语法。
这不能怪课本编辑者有意误导。
任何一个国家的教材,在描述一个遥远而复杂的对象时,都倾向于使用一种简化的、甚至符号化的速写。
自行车这个意象,在过去某个阶段,确实能指代一部分现实。
它准确吗,它片面吗,这是个问题。
但更大的问题是,符号的更新速度,永远追不上现实的狂奔。
中国的产业升级,是一个正在进行时的、动态极强的过程。
用静态的符号去框定它,结果就是符号本身会迅速褪色。
自行车这个符号,现在更像一个考古层,标记着过去某个时间点的观察截面。
所以问题可能不在于“误人子弟”。
而在于,我们所有人,包括编写教材的人,都生活在一个认知需要不断被刷新的时代。
昨天还被视为代表落后生产力的“制造”,今天可能已经意味着某个细分领域的绝对主导。
这种转换太快了,快过任何一本教材的修订周期。
当那些看着旧插图长大的孩子,真正面对来自东方的、品类繁杂的工业品时,他们的困惑是真实的。
这种困惑的源头,不是某个国家的“狡猾”,而是全球知识传播体系中那种固有的、令人无奈的滞后性。
世界在剧烈地重新组装,而我们用来理解世界的工具,很多还停留在上一个版本的说明书。
这大概就是当代人必须习惯的一种常态。
你学到的关于世界的地图,在你拿到它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过时了。
自行车上的中国,是一个已经翻过去的章节。
现在的章节内容,要复杂得多,也具体得多。
它写在每一份海关的进出口数据里,写在每一个跨国公司的供应链名单上。
读懂这些配资专业网上配资开户,需要放下那本老旧的画册,换一种阅读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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